对香港语言学学会粤语拼音方案的两点看法
对香港语言学学会粤语拼音方案的两点看法
Bill Tse (Ze Gam Fai)
香港语言学学会的粤语拼音方案（下面简称粤拼）于 1993 年定案，对促进粤语拉丁化、推进粤语普及和推广无疑是有着重要的意义。其中里面的拼音转写方案大部分都很有系统性、条理性，值得推崇。但个人认为其中有两个方面值得商榷，我试图从语音学及音系学的角度去分析。（注：文中含有音标字符，请把字符编码设置为 Unicode，并使用包括 IPA 字符集的字体，Windows Vista 以上的系统中的常用字体已包含。）
这两个问题包括：1. 韵腹（nuclei）oe 与 eo 之分；2. 韵腹 yu。
1. 韵腹 oe 与 eo
与其它各种粤语拼音方案相比，粤拼的不同之处之一是它区分了 oe 和 eo 两个韵腹。下面是从粤拼方案摘取出来的包含 oe 和 eo 两个韵腹的韵母字例：
| eot 摔 | eon 詢 | eoi 需 | ||||||
| oe 鋸 | oek 腳 | oeng 疆 |
没错，这两个韵腹的实际发音是不一样的。前者 eo 的实际音值为 [œ]（前半低圆唇元音），后者 oe 的实际音值为 [ɵ]（中央半高圆唇元音）（注意：按照国际语音学会的规定，中括号内的是严式标音，反映的是音位的实际语音体现；而下面将出现的斜杠中的是宽式标音，反映的是音系中具有区分意义的最小的语音单位。）
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出，[œ]（eo）和 [ɵ]（oe）在粤语中是互补分布的：后者 [ɵ]（oe）出现在音节尾、软腭音 /k/ 和 /ŋ/ 前（即 _]σ、_k、_ŋ 三种情况），而前者 [œ]（eo）则出现在其它情况（包括 _t、_n、_i）。这两个音出现的环境并没有发生重合，而且在使用者的感知中，这两个音实际上并无很大区别，其它一些粤语拼音方案也是同样体现的。所以我认为，[œ]（eo）和 [ɵ]（oe）这两个音完全可认为是同一个音素的两个不同的音位变体（allophones）（也许可以用音素 /OE/ 来表示。再次说明，宽式标音只是表示音系中的具有区分意义的单位，所用的符号实际上可说是不相关的）。这样一来，[œ]（eo）和 [ɵ]（oe）实际上是同一个音素在不同环境下的不同语音体现，因为它们的互补分布使得使用同一个音素来表示它们的时候不会引起意义的变化或混淆。
举个例子，英语中的字母 k，通常的发音是送气的软腭清爆破音 [kʰ]，如 car [kʰɑː]；但是它在辅音 /s/ 后失去送气，成为不送气的软腭清爆破音 [k]，如 scar [skɑː]。虽然它们的实际语音体现不一样，但我们仍然认为它们是同一个音素的不同变体，因此我们使用 /k/ 来表示（再次注意这里就使用了宽式标音）。粤语中的 [œ] 和 [ɵ] 也是同样道理。这样一来，既然它们实际上是同一音素的变体，我认为就再也没有理由把它们转写成两种不同的拼音写法。我认为，只需使用 oe 便足以表示这实际上是同一个音素的两个变体。
实际上，粤拼方案里面其它地方也体现了这一点。例如我们看韵腹 i 和韵腹 u 的韵母例子：
| i 思 | ip 攝 | it 洩 | ik 識 | im 閃 | in 先 | ing 升 | iu 消 | |
| u 夫 | ut 闊 | uk 福 | un 歡 | ung 風 | ui 灰 |
清楚粤语的人会发现，ik 識、ing 升 的韵腹 i 的发音跟同一系列其它的是不一样的，uk 福、ung 風 也是同样。前者的实际发音是 [ɪ]（[ɪk ̚ ]、[ɪŋ]），而同一系列的其它韵腹i的发音是 [i]。后者是 [ʊ]（[ʊk ̚ ]、[ʊŋ]），而同一系列的韵腹 u 则是 [u]。但是我们依然把它们分别看作是同一个音素 /i/、/u/，只是在软腭辅音前，它们的实际音值发生变化，但 [ɪ] 和 [ʊ] 实际上只是 /i/ 和 /u/ 的音位变体而已，我们转写的原则是根据粤语的音系，只需起区分作用便可，没有必要细究到实际的音位变体的音值。既然对 i 和 u 能这样处理了，为什么不对 oe、eo 也同样对待？
2. 韵腹 yu
韵腹 yu 的实际音值是 [y]。（提请各位不太了解语音学的读者注意，音标 [y] 表示的大致是普通话和粤语的『雨』字的元音，而不是指像英语中的 year 的辅音 [j]。）粤拼中对待辅音 [j] 的拼音转写使用了跟其音标相同的字母 j 也，这点无可厚非，也有其道理（例如德语辅音字母 j便也表示 [j] 的读音）。但是对于韵腹 [y]，粤拼反而使用了双字母 yu 来表示。但是，[y] 只是单元音，我认为使用跟其音标相同的单字母 y 便足以表示 [y] 这个韵腹。我能理解方案制定者的想法，可能是认为字母 y 会容易让人认为是这表示辅音 [j] 而不是元音 [y]，所以使用了 yu 两个字母来表示元音 [y]。但是我认为这完全是不必要的。使用者既然能知道 j 是表示辅音 [j]，自然便不会误会字母 j 表示的是元音 [y]，而是另有别的字母。这时候单个字母 y 便已足够，何必再多此一举画蛇添足地使用蹩脚的 yu 来表示元音 [y]？像『粤拼』二字的粤拼，jyut ping，多么的别扭，何必不简单地使用 jyt ping，多么清楚易懂，也与其实际音标更相像？
以上便是个人对粤拼方案的一点看法。但现在看来，粤拼方案推行已久，出版物、输入法等已经有不少成果，再作修改估计已不大可能，但我仍希望我这里提出的两个方面能引起各位关注粤拼的读者的一点留意，虽是奢望，但我也希望粤拼方案能变得更为严谨和简洁。也欢迎各位提出自己的意见甚至是反对的观点，一起讨论，这也是保卫粤语和粤语文化、推动粤语普及和发展的一点努力。
Do ze daai gaa! Jat cai caang jyt jy! （此处便使用了自己所认为的拼法 y 而不是 yu。）
后记：在写完这篇东西之后才发现，原来已有教育学院拼音方案，其方案里面对我上述两个方面的处理是和我的观点一致的。事先没有做足功课是我的不足，但是教育学院拼音方案也反映了我的观点不无道理。粤拼方案作为现在电脑文字处理方面的主要方案（？），在这两点上似乎不如教育学院的方案？另外，粤语拼音方案之多，是否有必要统一一个方案以利于普及和推广？比较诸多方案，从其严谨性、简洁性，以及文字输入方便度（例如不带注音符号的拼音方案肯定优于带注音符号的方案），我推崇的是教育学院的方案。
